细雨初停，云雾缭绕，打开轩窗，喜迎温柔的阳光填满屋舍，散发出醉人的暖香。
春回大地，与父亲前往茶园深处，茶带蜿蜒在大山之间，像是长长的丝巾飘落山林，叶片深碧中泛着点点青光。
沿着山坡，花朵一簇簇矗立在路边，粉白的脸庞，唇红乱点，熏染了如梦的浪漫。偶尔也有红的、紫的、黄的，花朵积聚在向阳的地方含苞待放，“等闲识得东风面，万紫千红总是春”，可以想象一夜过后，鲜花铺满山坡，换上五彩的装扮。
对于花的了解，我知之甚少，倒是父亲如数家珍地指向路边说：“这是李子花、桃花、报春花、杏花、瓜叶菊……”哪些可以入药，哪些可以入菜，哪些甘甜，哪些苦涩，他都清清楚楚。记忆里最深刻的，还是那漫山遍野的山茶花，一片一片雪白的花朵开满山坡，像是散落人间的云霞，花蕊金黄，集满落日余晖，一阵清风吹过，香气回荡在每一个角落。父亲回忆起老一辈人的说法：白色山茶花是敬山神的“山馍馍”，山茶花开，庄稼兴旺。后来仔细一看，雾气缭绕，还真和刚出笼的馍馍有几分相似。
家乡种茶历史悠久，山地地貌，冬无严寒，夏无酷暑，最宜茶叶生长，茶中上品更是被作为“贡茶”，史自隋唐，年年朝贺。小时候听说家乡曾经有一大片茶山，有的茶树生长近百年，可惜赶上了大面积开荒种地的年代，修梯田、建堤坝，茶树被摧毁殆尽，改种了粮食作物，那时候，很少有人想到可以靠种茶、卖茶来挣钱。
展开剩余61%直到“退耕还林，植树造林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……”绿色发展主旋律响起，茶苗在家乡的土地上重新生根发芽，远远看去像是散落了满地的翡翠、珠宝，阳光打在嫩绿的叶子上，颤动的叶片，像是一张张微笑的脸庞，可爱而迷人。
茶树落籽生根，稍加打理就长势喜人。每逢清明雨后，便是采茶佳季。当天的茶叶必须要连夜翻炒，父亲母亲相互配合，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，直到一团毛乎乎的茶叶出锅，散放在米筛里，才嘱我烧水沏茶。观赏茶叶颜色，品味新茶余香，疲惫一扫而空。
等到存够一年的“口粮茶”，多余的茶叶会带到镇上出售，挤在商店门口，铺几张报纸，就是摊位，运气好的时候，一斤卖上百十元钱也是有的，农闲之余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。后来，家家户户都有茶园，村民们时常聚在一起拉家常，“几月份施肥、几月份松土，炒茶什么时候用温火，什么时候用大火”等等，茶树也越来越多，它们生长，开花，时刻牵动着村民们期待的目光。
在家乡，茶不仅仅是饮品，更是生活的调味料，能消暑解乏，能止寒抵困，甚至邻里间有了矛盾，也用不着大摆酒席请人调和，两家人约在院坝一坐，一个倒水斟茶，一个托杯示意，相视一笑，了然于心，茶水喝完，续杯期间，冰释前嫌，重归于好。
一方水土一方人，人养茶，茶养人，也养育出了家乡人不懈奋斗的品性。茶之滋味，先苦后甜。早起喝杯热茶，配上葱油饼，便开始了一天的辛勤劳作。歇息的时候，啜饮一口，浓郁的苦味，恰如其分地治愈心性，烦躁消退，手中紧握的锄头，感觉又生出了使不完的劲儿。与天斗，与地斗，与生活的困难、挫折斗，以永不放弃的姿态、刚毅的精神，继续拼搏。
如今，家乡生活好了，茶叶也清淡了许多，一杯在手，说起贫苦往事，谁都能唠上几句。忆苦思甜，也在时刻警醒，幸福生活来之不易，且要珍惜，还要努力，创造出更美好的明天。
作者：熊聆邑
2022/4/21发表于《人民代表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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